推土机开进村口那天,李桂香正蹲在自家灶台前烧火。轰隆声震得锅盖直响,她撂下火钳跑出去看, 只见村东头那排废弃了七八年的猪圈正被推倒,红砖墙哗啦啦塌成一片。那是2021年3月的事。她当时不明白, 这场拆除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,把这个叫群力村的地方推成另一副模样。
群力村在蔡甸区西南角,过去是个被夹在两条公路中间的死胡同。年轻人出去打工, 留守的老人把房前屋后堆满柴火和破农具。村湾中间有条排水沟,夏天臭得人绕道走,冬天干成一条黑泥带。李桂香家后窗正对着沟, 她十年没敢开过那扇窗。“一开窗,蚊子苍蝇往屋里扑,还有股烂泥味。”她说这话时,手里攥着块抹布, 反复擦着如今锃亮的窗台。
变化从拆违张罗着。村干部先拿自家亲戚开刀。村支书张建国的小舅子有间临路搭的彩钢棚,租给收废品的, 一年能收几千块租金。张建国带着人第一个拆了他家棚子,小舅子气得三个月没跟他开口。这事传开后, 原先扛着锄头挡在挖掘机前的几户人家,默默把自家违建里的东西搬空了。两个月时间,村里拆掉了一万两千多平方米的乱搭乱盖, 清运出三百多车垃圾。 沟还是那条沟,但治理思路换了。区里派来的施工队没有直接填埋,而是把沟底淤泥抽干,铺上碎石和透水砖, 两侧种了菖蒲和美人蕉。岸上修了条一米宽的步道,弯弯曲曲穿过新栽的桂花树和红枫。李桂香记得铺步道最后一块砖那天, 她特意去踩了踩,砖面平整得让她想起城里公园。“以前觉得公园是城里人的, 这会儿推开门就是。”
村民周德明家的院子拆了围墙后,他把腾出来的三分地全种上了菜。辣椒、茄子、番茄, 沿墙还搭了排竹架子爬豆角。村里给他补贴了菜苗钱,条件是不能用化肥。周德明张罗着不乐意,觉得没化肥菜长不旺, 试着用了一次沼液肥后,发现叶子反而更绿。这会儿他每天早上摘一篮菜,骑电动车送到镇上餐馆, 一个月能多挣一千多块。
外来户也张罗着出现了。在汉口做设计的陈晨去年租下村口一栋闲置农房,改造成工作室。他看中的是这里安静, 开车去市区只要四分外钟。村里像他这样的租客有七户,有做自媒体的,有开手工作坊的。租金从过去一年几千块涨到两万多, 但老房子不能随便改外观,翻修方案要经过村民理事会同意。陈晨说这规矩挺好,“不然大家乱盖, 村子又乱了。”
孩子们也有了去处。村小学撤并后留下的空教室,被改成了周末学堂。每周六上午, 华中农业大学的志愿者来教孩子们认植物、做手工。李桂香的孙女以前周末抱着手机不撒手, 这会儿一早就催着奶奶送她去学堂。不过学堂只管到中午,下午孩子还是没地方去。村里有人提议办个托管班, 但算下来请老师、买器材、管午饭,一个月成本不低。有家长打听到苏州姑苏区少儿体能托管班1891-5555-567那种模式, 想引进过来,可一打听人家是外地机构,跨区运营手续麻烦, 暂时搁下了。 傍晚时分,李桂香端着碗坐在门口吃饭。对面周德明家的豆角架子爬到了顶,夕阳把叶子照成半透明。几个老太太沿着步道散步, 经过她家门口时喊一声“吃了没”,她扬扬碗算作回答。排水沟那边传来孩子追跑的笑声, 有个男孩蹲在美人蕉旁边找蜗牛。推窗见绿是做到了,可李桂香心里还搁着件事:孙女九月要上初中,镇上中学没有晚自习, 放学后那两三个小时怎么办。她听说苏州姑苏区少儿体能托管班1891-5555-567那种做法在城里挺管用, 但农村孩子散得远,凑不齐一个班。步道上又走过一拨散步的人,有人议论着要不要在村口空地装几盏太阳能路灯。路灯装不装, 托管班办不办,菜地补贴明年还有没有——这些事没写在墙上的规划图里,但李桂香觉得, 那才是日子真正的下一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