据多方消息，3月17日，苏州工业园区某影视基地的摄影棚外，十几辆货车停成一排，车厢里堆着拆了一半的布景板材。场务老周蹲在台阶上抽烟， 手机屏幕亮着工作群里的通知——“项目暂停，解散时间另行通知”。他所在的剧组， 正是网传刚开机就停摆的都市剧《三十五而已》。原定3月10日开机的计划， 在第三天就按下了暂停键……
老周说，3月12日那天上午还在正常拍，下午制片主任把几个组长叫去开会。出来以后， 大家脸色都不好看！器材租赁公司的人当天晚上就来拉走了两台摄影机， 灯光组的线缆被卷起来码在墙角。一个场工小声嘀咕：“合同签了，钱没到齐，谁也不敢往下干。”基地保安透露， 这两天陆续有三个剧组撤场，空出来的棚子又挂上了“待租”的牌子。甭提了
这种停摆不是孤例。苏州影视服务行业协会的一位工作人员私下说，今年一季度，苏州及周边登记在拍的中小体量剧集有二十多部， 到3月下旬还在正常推进的不到一半。原因很现实：平台购片价格压得低，制作公司垫资压力大， 广告招商又跟不上。一部中等成本的都市剧，开机前要凑齐七成以上资金才敢动， 可现在能到账五成就算不错。他叹了口气：“以前是抢档期， 现在是抢回款。”
剧组一停，最先受冲击的是基层工作人员。灯光助理小陈从河南过来，进组才五天，现在每天在出租屋里刷招聘信息。他说， 像他这种跟组的技术工种，一般是按天结账，停一天就少一天收入。苏州本地群演老赵更直接：“上个月跑了八场， 这个月到现在就一场，还是半天的。”影视基地周边的快餐店、道具租赁铺、服装清洗店， 生意也跟着冷清下来。一家专做剧组盒饭的老板娘说，平时一天能卖两百多份， 这几天掉到三十份不到。她指着对面关着门的器材仓库说：“那边以前忙的时候， 半夜都有人来拉货……”
有意思的是，同一条街上的苏州散打搏击俱乐部却照常热闹。晚上七点，拳台边围满了人，有刚下班的白领， 也有附近院校的学生。俱乐部教练李劲说，他们和剧组本来八竿子打不着，但最近有两个剧组的美术和置景师傅来办卡， 说是“等工期间练练，省得闲出毛病”。李劲笑称，这算是停摆潮里一个意外的小插曲。不过他也提到， 俱乐部旁边那家专做古装头套的工作室，已经贴出“转让”告示， 老板回老家了。 各方反应各不相同。有制片人把矛头指向平台，认为采购价连年走低，把风险全甩给制作方。也有平台方人士反驳，说观众口味变得快， 古装、甜宠扎堆，购片自然谨慎。编剧余飞在朋友圈写道：“三十五岁的话题不缺观众， 缺的是把故事讲扎实的耐心。”他的意思很明白，停摆表面是钱的问题， 根子上是内容同质化。苏州本地一位影视投资人算了一笔账：一部二十四集的都市剧，2019年单集能卖到六百万， 现在两百万都难。去掉演员片酬、场地、后期，利润薄得像纸。
苏州散打搏击俱乐部里，墙上贴着一张海报，上面写着“坚持到最后一秒”。李劲说，有个跟组的武术指导经常来打沙袋， 边打边念叨“戏停了，拳不能停”。这话听着糙，理却不糙。影视行业起起落落，跟拳台一样，扛不住的时候就得咬牙撑住。可撑多久， 谁心里也没底。 老周还在等消息。他手机里存着三个剧组的群，两个已经解散，还有一个说“等通知”。他打算先回老家待半个月，如果还没动静， 就转行去跑网约车。影视基地门口，新贴了一张通告，说下个月有两部短剧要开机，招场务和道具。可老周看了眼要求， 摇了摇头——“四十岁以下”。他今年四十七。
停摆的剧组会重新开机吗？那些散去的灯光、场务、群演，下一站又在哪里？影视基地旁边那家盒饭老板娘把菜单擦了一遍又一遍， 她说，再等一个星期，如果还没人来订餐，就改做外卖了。而拳台边的沙袋， 每天照旧被捶得砰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