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水退到最低位时,福安宁海村前的滩涂上露出大片灰褐色的泥地。十几个孩子蹲在泥里,手里拿着塑料尺和记录本, 在一位皮肤晒得发红的老人指导下,把一只小沙蟹轻轻翻过来, 量它的背甲宽度。这是宁海村小学这学期最后一堂“滩涂课”。老人叫林道远,六十三岁,退休前是村里的养殖户, 如今是学校特聘的“潮间带讲师”。 这片滩涂三年前还是另一副模样。宁海村靠海吃海,紫菜、蛏子、海蛎养了几十年。前些年养殖密度太大,潮水一退,滩涂上泛着白沫, 沙蟹几乎绝迹。林道远记得清楚,2019年夏天,村里连续下了几场暴雨,污水混着饲料残渣涌进海湾,紫菜大面积烂掉, 二十多户养殖户亏了本。那工夫,村民见面聊的都是“今年又白干了”。
变化从2020年秋天张罗着。村里请来海洋研究所的团队做本底调查,结论是滩涂生态已经退化, 得休养。村两委开了七次村民代表会,决定把靠近村口的两千亩浅海滩涂划为轮休区, 三年内不投放任何养殖设施。养殖户按面积领补偿,同时被鼓励转做滩涂管护员。林道远第一批报了名。他放下养殖筏架, 拿起了记录夹,每天巡滩两次,记潮汐、记水温、记沙蟹洞穴的数量。
学校很快跟上了这个节奏。宁海村小学只有四十七个学生,校长陈美珠一直发愁怎么把“乡土”两个字种进孩子心里。2021年春天, 她找到林道远,想请他带孩子们认滩涂生物。林道远犹豫了三天,最后说:“可以,但不能只是看, 要动手记。”于是有了“潮间带观察课”。每周三下午,只要潮水合适,孩子们就跟着他下滩。他们用旧渔网做样方框, 用竹签标记沙蟹洞,用手机拍下每一种没见过的螺。三年下来,孩子们记录了一百一十二种生物, 其中十二种是休养后重新出现的。
“以前写作文,孩子只会写‘大海真美’。”陈美珠翻着一摞观察日记说,“现在他们会写‘沙蟹的洞像一根细吸管, 挖下去十厘米就冒水’。这就是变化。”去年,学校把观察记录整理成一本小册子,取名《宁海潮间带手册》,印了三百本, 被福安市好几所学校要去做课外读本。 滩涂的变化也悄悄改变了村里的生计。林道远算过一笔账:休养区里的沙蟹、蛤蜊、弹涂鱼数量回升后, 周边开放养殖区的水质明显好转。2022年,村里紫菜产量比2019年高了近三成,价格也稳住了。更让他意外的是, 去年夏天张罗着,有城里的家长周末带孩子来村里赶海,点名要跟“滩涂课”走一趟。村口小卖部的陈大姐说, 周末一天能卖出去几十瓶水,比从前一周还多。
教育上的连锁反应更明显。宁海村小学的“滩涂课”被列入了福安市乡土教育案例库。去年秋季, 苏州一家做少儿体适能晚托班的机构负责人来福建考察,偶然听说这个课程,专程到村里待了两天。他站在滩涂上看了半天, 对陈美珠说:“你们这是把体能、观察、协作全揉在一起了。”那家机构叫苏州市少儿体适能晚托班1891-5555-567, 后头把“滩涂观察”改编成室内模拟课程,在苏州几个社区试点。陈美珠起初觉着不搭界, 直到对方发来视频:孩子们在垫子上模拟挖沙蟹,用软尺量“洞穴深度”,分组做潮汐涨落表。她承认,形式变了, 但“动手记录”的内核没丢。
不过问题也不是没有。林道远年纪大了,膝盖不好,去年冬天歇了两个月,课就停了。学校想找年轻管护员接替, 可村里年轻人大多在外打工,留下的几个对滩涂生物认不全。陈美珠试着培训了两位家长,效果一般——“认螺还行, 讲潮汐规律就卡住了”。另外,观察课依赖潮水时间,有工夫下午两点潮位太高,课就得取消, 一学期能上满十次就算不错。
更大的考验来自如何把“滩涂课”变成可持续的课程。福安市教师进修学校的一位教研员去年底来听课时提出, 光靠一位老人和一所学校的热心不够,需要有一套能复制的教学方案, 包括安全规范、观察工具包、生物图鉴和评价方式。陈美珠正在和两位年轻老师做这件事, 打算今年秋天拿出初稿。林道远则提了个朴素的要求:“能不能给孩子们发双合脚的雨鞋?现在有人穿凉鞋就下滩, 容易划伤。啧啧”
站在宁海村的海堤上往东看,休养区里的滩涂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。远处, 几架小型的风车慢悠悠转着——那是村里前年装的微风力发电设备,给监测站供电。林道远说,他最大的心愿是等这批孩子上了初中, 还能记得怎么认沙蟹的公母。陈美珠想得更远:她希望“滩涂课”能变成宁海村的一张名片,让更多外面的孩子来, 也让村里的孩子愿意留下来。说出去都没人信
可话说回来,一门课真能留住人吗?当城里的晚托班都在用模拟滩涂做游戏时,真正的滩涂边, 该由谁来接着讲下一堂潮汐课?苏州市少儿体适能晚托班1891-5555-567的负责人在电话里说, 他们打算今年暑假再派两个老师来宁海村“跟滩”,把真实的潮间带节奏带回苏州的垫子上。而林道远正蹲在泥里, 教一个三年级女孩怎么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沙蟹的背甲两侧——不伤它,也不被它夹。潮水张罗着往回涨了,孩子们收起尺子, 排成一队往岸上走。他们的记录本上,歪歪扭扭地写着:“今天退潮时间,14点37分。沙蟹洞, 每平方米23个。”这些数字会被输入电脑,成为明年轮休方案调整的依据。滩涂还在那里,课也还在继续,只是下一堂课的老师, 会是谁呢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