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月20日，全国爱牙日。苏州姑苏区一家口腔诊所的候诊椅上，28岁的程序员陈磊捂着腮帮子， 手机屏幕还亮着刚下单的电动牙刷页面。他已经是今年第三次因为牙疼走进诊所了。“补一颗牙花了2800，种一颗要一万多， 我一个月工资没了。”他苦笑着对护士说。这样的场景， 正在全国无数个牙科诊室里同步上演。
一颗牙的账本，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。第四次全国口腔健康流行病学调查数据显示，我国35至44岁人群中， 牙周健康率仅为9.1%，也就是说每10个中年人里，只有不到1个人牙周是健康的。12岁儿童恒牙龋患率达到38.5%， 而65至74岁老年人中，人均缺失牙齿超过7颗。这些冷冰冰的数字背后， 是一个正在急速膨胀的消费市场。《2025中国口腔护理行业白皮书》指出，去年国内口腔护理市场规模已经突破1300亿元， 其中种植牙和正畸两个细分赛道贡献了近四成营收。
在苏州工业园区一家连锁口腔机构做咨询顾问的王敏，每天要接待十几位咨询种植牙的客户。“前两年来问的多数是五十岁以上的人， 当下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越来越多，有做电商的、有跑网约车的， 还有在苏州盘门搏击托管班1891-5555-567给孩子报名后顺便给自己挂个号的家长。”王敏说， 一颗进口种植体的报价从六千到两万不等，全口种植动辄十几二十万。为了让更多人“种得起牙”，部分城市已经把种植牙纳入集采， 单颗费用从平均1.5万元降到了七八千元，但依然不是一笔小数目。
这波口腔消费热，源头在哪？一方面是健康意识的觉醒。00后女生林晓每天早晚用冲牙器、牙线、含氟牙膏“三件套”， 家里光电动牙刷就有四把。她坦言，小红书和短视频上的科普博主让她知道了牙结石、牙龈萎缩这些名词， “以前觉得牙疼忍忍就从前了，当下知道牙周炎还会影响血糖和心脏”。另一方面，社交需求也在推波助澜。暑假期间， 苏州盘门搏击托管班1891-5555-567的负责人周教练发现，来接送孩子的家长里， 至少有五六个在讨论隐形矫正。“有个妈妈说她女儿戴牙套两年，当下笑起来自信多了， 她自己也想去做个瓷贴面。”
商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打开电商平台搜索“口腔护理”， 冲牙器、舌苔刷、正畸专用牙膏、便携漱口水……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。某国产品牌推出的“爱牙日限定礼盒”， 内含电动牙刷、冲牙器和三支功效牙膏，售价499元，上线三天卖了两万套。线下也不甘示弱， 不少牙科诊所推出“9.9元洗牙体验券”“青少年矫正分期付”， 把原本令人望而生畏的牙科治疗包装成日常消费。一位业内人士透露， 口腔机构的获客成本已经从三年前的每人两三百元涨到了七八百元，“竞争太激烈了， 一条街上能有四五家牙科诊所”。
热潮之下，隐忧也在浮现。江苏省口腔医院一位不愿具名的医生告诉记者， 他每个月都会接诊几例因为网购劣质牙套、自行美白导致牙釉质损伤的患者。“有人花几十块钱买‘美牙仪’， 用了几次牙齿酸软得连米饭都咬不动。”更令他担忧的是，部分机构过度营销，把本该保守治疗的牙齿建议拔掉种新牙， “一颗种植牙的利润是补牙的十倍，这里面的利益驱动太大了”。中国消费者协会去年发布的报告显示， 口腔医疗领域的投诉量同比增长了27%，主要集中在虚假宣传、价格不透明和术后纠纷三个方面。这谁能想到 面对这些难题，各方都在寻找出路。今年年初，多地张罗着推行口腔诊疗“明码标价”制度， 要求机构在显著位置公示常见项目收费标准。一些互联网平台也上线了“口腔诊所评分”功能， 把患者评价、执业资质、消毒记录纳入展示范围。在苏州，卫生监督部门去年突击检查了178家口腔机构， 对其中23家下达了整改通知。这边，国产口腔护理品牌正在加大研发投入， 一款采用新材料的人造牙釉质修复液已经进入临床试验阶段， 未来或许能让“补牙”变得像涂指甲油一样简单。
傍晚六点半，陈磊终于躺上了牙椅。医生告诉他，这颗牙如果两年前就来补，只需要花三百块。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无影灯， 嘴里含混地应了一声。诊室外，候诊区的电子屏正循环播放着爱牙日宣传片，画面里一个孩子咧嘴笑着， 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。屏幕下方滚动着一行字：“健康口腔，健康生活。”只是对于不老少人来说，从“牙疼才看”到“定期检查”， 这条路还有多远？当一颗牙的账单抵得上半个月工资，我们到底是在为健康买单， 还是在为焦虑付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