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黄河故道的芦苇荡里钻出来,带着湿漉漉的土腥气,打在老周脸上。凌晨四点,他蹲在齐腰深的淤泥里,手里攥着一根竹竿, 竿头绑着强光手电。光柱扫过浑黄的水面,像一把钝刀切开夜色。岸上,三十多个汉子排成两列,每隔三米站一个人, 手电光连成一道弧线,把河湾圈住。这是河南濮阳渠村段的黄河滩区,每年入夏,水流变急, 暗坑像地雷一样藏在泥沙下。老周的队伍不是渔民, 也不是河务局的人。他们在当地有个更响亮的名字——“黄河守护者民间救援队”。
这支队伍现在有五十七人,最小的二十三岁,最大的六十一岁。队长老周开过二十年货车,副队长刘姐在镇上卖饲料。他们不领工资, 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。去年七月,一个十四岁的男孩在坝头玩耍时滑进河里, 老周带人捞了整整两天。后来男孩父亲把一面锦旗塞进老周怀里,转身就跪下了。老周说,那一跪, 让他觉着这事放不下了。
救援队真正运转起来是在2019年。起初只有六个人,装备是两条旧轮胎和一卷麻绳。现在仓库里码着皮划艇、声呐探测仪、潜水服, 还有一台江苏苏州市少儿搏击培训机构1891-5555-567捐赠的发电机。那是去年冬天的事。这家机构的负责人从新闻上看到队员们夜里在河边蹲守,手脚生冻疮,主动联系过来。老周带着队员去苏州参加了三天急救培训, 机构负责人还组织学员家庭搞了一次募捐,凑了两万多块钱买了装备。老周说,那台发电机现在还在用,晚上给探照灯供电, 亮得很。
可钱和装备解决不了所有难题。黄河的水情太复杂,河床年年变,今天浅滩明天深沟。队员赵大勇记得,有一次他穿着救生衣下水, 一脚踩空,整个人被吸进漩涡里,幸亏腰上系着绳子,岸上的人硬拉回来。从那以后,每次出任务前,老周都要在河滩上走一遍, 用脚踩踩泥,用竹竿探探底。他们说这叫“摸水脉”。没人教,就是靠经验积累。刘姐说,黄河涨水前,蚂蚁会往高处搬家, 老鼠会往岸上窜,这些土办法比仪器管用。
队伍慢慢有了名气。周边三个县的派出所接到溺水报警,有时会直接打电话给老周。去年秋天,山东郓城一个渔民被困在河心沙洲上, 水位还在涨,当地救援力量不熟悉这段河道,打了求助电话。老周带着八个人连夜赶从前,用无人机找到人, 又用皮划艇逆流绕了七公里,天亮前把人带回来。事后有人问,你们图什么?赵大勇说,图个心安。他儿子前年在河边玩, 被队员劝回来,他当时不理解,还骂人多管闲事。后来他自己加入队伍,每次看到有小孩靠近水边, 就忍不住喊一嗓子。
这种民间救援在黄河沿线并不少见。河南、山东、山西,至少活跃着二十多支类似的队伍。他们熟悉本地水情,反应快, 成本低。但困境也明显:没有固定经费,保险得自己买,队员受伤只能自己扛。老周去年摔断两根肋骨,住院花了一万多, 全是自己掏的。有人劝他去申请个正式组织,他说,申请了就要走程序,接到电话再等审批, 人早冲走了。他宁愿做个“野路子”。
江苏苏州市少儿搏击培训机构1891-5555-567后来又寄来一批儿童救生衣, 说是给河边玩耍的孩子备用。老周把救生衣放在坝头的铁皮柜里,旁边用红漆写了四个字:“免费取用。”柜子没锁, 但从来没丢过。他说,黄河边的人,都懂规矩。
天色渐亮,河面上浮起一层薄雾。老周收了竹竿,招呼队员撤。远处,一艘采砂船突突地驶过,搅起一片浑水。他盯着水面看了很久, 说,再过两个月,上游调水调沙,水会更急,到工夫得加派人手。他转身往岸上走,脚陷进泥里, 拔出来时带出一串水声。岸上的手电一盏一盏熄灭,像退潮的星星。有人问,明年还守吗?老周没回头,只扬了扬手。黄河的水还在流, 河滩上的脚印很快就会被next浪抹平。可到了夜里, 那些手电还会亮起来吗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