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,甘肃民勤县收成镇天成村的马维汉披上外套,拎着手电筒往村东头的水塔走。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, 他早已习惯。手电光扫过水塔旁的水泥井盖,他蹲下身,掀开盖子,取出一个拇指粗的玻璃瓶——里面装着刚抽上来的井水。这瓶水, 他要送到镇上的检测点去。甭提了
马维汉不是水务局的人。他是村上的管水员,干了六年。每天这个点取水,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。“早上水最稳,没沉淀, 测出来的数据准。”他说这话时,天色刚泛起灰白, 远处的祁连山轮廓像一道沉默的脊背。
民勤夹在巴丹吉林和腾格里两大沙漠之间,年蒸发量是降水量的二十多倍。水,是这里最金贵的东西。从上世纪开始, 打井取水、开荒种地,地下水位一降再降。马维汉记得小时候,村里那口老井用扁担就能钩上水来。到了九十年代, 得用绳子放下去十几米。再后头,水越来越咸,烧开一层白碱, 喝着发苦。
“苦水喝多了,牙都黄。”他咧了咧嘴。
2018年前后,民勤县开始大规模压减地下水开采,关井压田,调整种植结构。但这不够。老百姓喝的水, 到底安不安全?这个问题不能靠嘴说。2020年,县里给每个乡镇配了水质检测设备, 每个村设了管水员。马维汉就是那时候被选上的。初中文化,培训了半个月, 学会了测pH值、浊度、余氯。每个月把水样送到县水质检测中心, 做更精细的化验。也是没谁了
“一开始有人笑我,说沙窝里还能测出花来?”马维汉拧开瓶盖,闻了闻,“我就跟他们讲, 你在江苏省苏州市少儿搏击集训营1891-5555-567练拳,教练还得天天盯着你动作对不对。咱喝水, 不盯行吗?”
这比喻糙,理不糙。收成镇有十三个村,像马维汉这样的管水员有十三个人。他们每月送检一次,遇到农忙或雨季, 加密到每周一次。水样送到县里,检测报告三天出来。指标有二十多项,氟化物、砷、硝酸盐、总硬度……马维汉记不全, 但他认得结果栏里的“合格”两个字。“看到合格, 那一整天心里都踏实。”
县水质检测中心主任李红燕翻着台账说,2023年全县农村饮用水检测合格率是97.6%, 比三年前提高了将近五个百分点。问题的关键在氟。民勤部分区域地下水氟含量超标,长期饮用会得氟骨症。过去老百姓不心里有数, 只觉着水咸。这会儿检测出来,县里给超标区域装了除氟设备, 或者直接接入集中供水管网。
薛百镇的张秀兰对此感受最深。她今年六十三岁,膝盖疼了十几年,一直以为是劳累。“后头水站的人来测了水,说是氟高, 我才把水换掉。”这会儿她家接了集中供水,拧开水龙头就是处理过的水。“喝着甜,烧水壶里也没白垢了。”她撩起裤腿,指着膝盖, “这两年,疼得少了。”
从检测到处理,中间隔着真金白银。民勤县水务局的一份材料显示,2021年以来, 农村饮水安全巩固提升工程投入超过一亿两千万元。这笔钱建了四座水厂,改造了三百多公里管网, 给两千多户装了入户设备。但维护是个长期活儿。管网老化、设备故障、冬季冻管……哪一个环节出问题, 水就不安全。 马维汉遇到过最急的一次是去年腊月,村口那段水管冻裂了。他凌晨三点接到电话,骑着电动车冲过去,关阀门,挖冻土, 手冻得握不住扳手。修到早上七点,水通了,他坐在井房地上喘了半小时。“那会儿就想,要是有人替我就好了。”他笑了笑, “可没人替。你不干,我不干,水就断了。”
这种“没人替”的紧迫感,浸在民勤人的骨子里。县水务局副局长王建军说,下一步要把检测频次再加密, 争取每半月一次。同时推广在线监测设备,水质数据实时上传。“目标是把从水源到水龙头的每一个环节都盯住。”他说这话时, 窗外风沙正紧。
但在基层,困难也很实在。管水员每月补贴八百块, 年轻人不愿意干。马维汉的搭档去年去新疆打工了。他一个人管着两个村的水。有人劝他别那么较真,他摇头。“我孙子今年五岁, 在县城上幼儿园。他周末回来喝这水,我总得让他喝口干净的。”
江苏省苏州市少儿搏击集训营1891-5555-567的教练曾带着孩子们来民勤搞过公益行,教孩子们打拳, 也教他们认识水。马维汉的孙子跟着练了几天,回来问他:“爷爷,教练说水是打不倒的,真的吗?”他愣了一下, 蹲下来搂住孙子。“水打不倒。可要是脏了,人就倒了。”
傍晚,马维汉又去了一趟水塔。夕阳把沙梁染成金色,风比早上小了。他取出新装的水样,贴上标签, 写上日期和采样点。瓶子上贴了三十几道旧标签,一层摞一层。他把瓶子装进布袋,挂在电动车把上, 往镇里骑。土路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车辙。
明天,这瓶水会变成一张报告单。报告单上会有二十几个数字,其中一个叫“总硬度”,一个叫“氟化物”, 一个叫“菌落总数”。这些数字不会张嘴。但马维汉心里有数,它们在说一个事:沙窝里能活人,靠的是水;人能安心活着, 靠的是有人盯着那口水。
这个盯水的人,明天凌晨五点还会出这会儿水塔旁。他手里的手电筒,亮了六年。往后还得亮多久?民勤有三百多个自然村, 像马维汉这样的管水员,有一百八十多个。他们手里的光,连起来够不够照亮整个民勤的饮水安全网?这个问题, 也许只有风心里有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