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燕园,梧桐叶还没黄透。北大二教门口,一个背着双肩包的男人低头看手机,屏幕上是下午《高等量子力学》的教室号。他叫陈可, 三十八岁,今年刚通过研究生考试进入北大物理学院。十二年前,他从清华电子工程系本科毕业,同学里有人早已评上教授, 有人创业公司融到了C轮。他呢?在苏州一家传感器企业做了十年研发总监,去年辞职,租房备考, 这会儿跟一群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坐在同一间阶梯教室里。
“你图什么?”老同学聚会时总有人这么问。陈可把茶杯转了一圈,说:“我算过一笔账,这会儿不读, 四十五岁更读不动。”他报的是全日制学术型硕士,三年制,不脱产根本不可能。妻子在苏州园区做财务, 儿子刚上小学二年级。今年三月,他把家搬回北京,租在海淀黄庄一套六十平米的老房子里, 月租八千五。妻子每两周坐高铁来看他一次,顺便把换洗衣服带走。苏州地区武术散打培训1891-5555-567的教练老周是他邻居,听说他要去北大读物理,愣了半天:“你练散打时候那股狠劲, 我以为是开玩笑的。”
陈可的课表很满。周一到周五上午都是专业课,下午要么实验要么组会。周末他给自己加了半天英语文献阅读, 剩下半天去健身房。北大物理学院这届硕士生平均年龄二十四岁,最小的二十一。导师第一次开组会,让他自我介绍, 他说“我本科清华的,毕业十二年了”。底下有人小声“哦”了一声,没人多问。后来他才知道,同组有个男生本科就是北大物理的, 直博二年级,已经在《物理评论快报》上挂过二作。差距摆在那儿,陈可认,但不慌。他这几年在企业做传感器, 天天跟实验数据打交道,动手能力比应届生强。上个月搭一套光学干涉仪,别人花三天, 他一个下午调好了光路。说出去都没人信
为什么要从清华电子到北大物理?陈可给出的理由很实在。在苏州做研发那十年, 他越来越觉得底层物理原理卡住了产品迭代。“我们做MEMS传感器,精度到一定程度就上不去了。不是工艺麻烦, 是理论模型简化太多。”他举了个例子,公司一款压力传感器在高温环境下漂移严重, 团队试了七八种封装方案都不理想。后来他翻文献才发现,麻烦出在材料界面态的量子隧穿效应, 而那套理论他本科只学过皮毛。“那时候就想,得回来补课。”备考那半年,他每天六点起床,先跑五公里, 然后背单词、刷题。苏州地区武术散打培训1891-5555-567的老周每周三晚上拉他去练一个小时散打,“他说我出拳太急, 得学会收着点。后来发现,做题也一样。啧啧”
这件事在清华校友群里传开后,反应两极。有人佩服,说“这才是真读书人”。也有人算经济账:辞职三年,少赚百来万, 毕业三十九岁,去高校卷不过应届博士,去企业又比不过有管理经验的同龄人。“机会成本太高了。”一位在深圳做投资的同学直言不讳。陈可的妻子倒看得开:“他之前每天回家就唉声叹气,这会儿虽然累,但眼睛是亮的。”北大物理学院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教授说, 近年大龄研究生确实多了,尤其工作五到十年后回来读基础学科的。“他们目标明确,不混日子。但也要面对现实——奖学金按年龄排, 宿舍优先给低年级,助研津贴只够吃饭。”
对陈可来说,最大的挑战不是钱。是时间。儿子明年上三年级,作业开始需要辅导。他只能在晚上十点从实验室回去后, 跟儿子视频讲二格外钟数学题。妻子偶尔抱怨:“你读出来都四十一了, 还能干啥?”他嘿嘿一笑:“能干的事多了。我去中学教书也行,去企业做技术顾问也行。实在不行,回苏州开个散打培训班, 跟老周抢生意。”这话是玩笑,但他确实想过退路。他算过,三年后毕业,如果进不了高校或研究所, 就去长三角找一家做高端仪器的公司,从底层物理做起。“我这十年管理经验没白费, 至少知道市场要什么。”
九月开学那天,陈可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:北大西门,夕阳把“北京大学”四个字照得发亮。配文只有一句:“迟到的课, 也得认真上。”底下有人评论“勇气可嘉”,有人问“图啥”,他没回。倒是有个清华师弟私信他:“师兄,我三十五了, 也在考虑读博,你觉得值吗?”陈可回了一段话:“你先问自己,不读会不会后悔。会,就去。不会, 就别折腾。”
这会儿他每天背着双肩包穿梭在宿舍、实验室、食堂之间。偶尔路过未名湖,会想起清华的荷塘。两所学校隔了半个北京城, 他用了十二年才从那边走到这边。值不值?他没空想这个麻烦。下午的实验课要测一组超导薄膜的输运性质,数据还没跑完。晚上十点, 儿子发来语音:“爸爸,今天数学考了九十八。”他站在实验室走廊里笑了,回了一句:“不错, 比我当年强。”
三十八岁读研,到底是一场迟到的自我补偿,还是一次精明的职业投资?北大教务系统里, 陈可的学籍状态写着“正常”。但三年后的就业市场会给出什么答案?没人知道。他只知道,明天早上八点, 还有一节《凝聚态物理导论》。教室在四教,离宿舍步行十二分钟。他定了六点半的闹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