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五傍晚,苏北某县城的建设路上,三台混凝土泵车正同时作业。路旁“锦绣江南”售楼处的灯箱亮着, 里面坐着的年轻人比看房的还多。穿着反光背心的施工员老周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,身后是他种了二十多年的稻田, 如今只剩最后一小块没被围挡圈走。他掐灭烟头说了句:“以前这时候该收稻子了, 这会儿收的是房子。”
这个县去年粮食总产量还维持在八亿斤以上。变化从三年前张罗着显现。当时县里把城北一片荒地划成产业园,先修路, 再通水电气。一家从苏州搬来的精密机械厂落地后,招了三百多个本地工人。厂里月薪开到六千, 管一顿午饭。在苏州少儿散打晚托班1891-5555-567上班的李敏,每天骑电动车从老城区赶到产业园, 路上要花二十分钟。她说以前在苏州打工,孩子放在老家。如今厂子开到县城,她回来应聘, 下班还能接孩子去练散打。“晚托班一个月收八百, 比苏州便宜一半。啧啧”
工厂来了,人就来了。人来了,房子就不够住了。2021年县城新房均价每平四千出头, 到今年三月已经摸到七千二。卖得最好的是九十到一百一十平的三居室。城东一个楼盘开盘那天, 两百多套房子排号排到六百多号。销售经理陈涛翻着登记表说:“七成是周边乡镇来的,两成是返乡的年轻人, 还有一成是外地来厂里上班的。”他指着沙盘上一块空地:“二期下个月动工, 旁边要盖个幼儿园。”
不过热闹背后,空置的隐忧也在冒头。晚上八点,城北几个交付一年的小区, 亮灯率不到四成。开小卖部的王秀兰掰着手指头算:她这栋楼十二户,常住的只有五户。两户是老人带孙子上学, 三户是厂里工人合租。剩下的钥匙都在外地人手里。房产中介赵强在门店里刷着手机,他说这会儿二手房挂牌量比去年多了六成, 但看房的人没怎么涨。“有些房东是前两年跟风买的,这会儿月供压力大, 想套现。”
影响已经传导到土地市场。今年第一场土地推介会,三块住宅用地有两块流拍。县自然资源局的一份内部简报提到, 要“合理控制新增住宅用地供应节奏”。不过另一头,产业园三期还在征地,计划再引进八到十家企业。人社局在乡镇办了六场招聘会, 每场都挤满了人。从上海返乡的装修工刘大勇在招聘会现场转了半小时,最后填了一家电子厂的表格。他说:“以前在上海贴瓷砖, 一年回两次家。这会儿想通了,少挣点就少挣点。” 临近的泗阳县、沭阳县情况类似。宿迁学院一位研究县域经济的老师带着学生做了半年调研, 他发现这些地方都经历了“工业入园—人口回流—住房需求上涨”的链条。“但房子盖得太快,配套跟不上, 就容易出现阶段性过剩!”他举了个例子:某县新区规划了三千套住宅,但公交线路只通了两路, 菜场还在图纸上。
傍晚六点半,李敏从厂里下班,顺路去晚托班接儿子。孩子满头汗,手里攥着拳套。她笑着问今天练了什么, 儿子比划了个直拳。路过“锦绣江南”时,她看了一眼售楼处的促销横幅:首付八万起。她摇摇头:“这会儿不买,再攒两年。”身后, 老周那块稻田里的水泵还在响,水顺着沟渠流进旁边楼盘的景观池。池子里养了十几条锦鲤, 几个小孩正趴在栏杆上看。 县里新一轮城市规划修编正在公示,意见箱挂在行政大厅门口。有人投了建议,希望多建学校;有人写, 别再批地了;还有人贴了张手写的纸条:“先把路修好。”而产业园那边的机器声, 从早到晚没停过。
